美国华裔作家包柏漪长篇小说《春月》研读报告

  故事梗概:十八世纪末到十九世纪七十年代,张家作为苏州的名门望族在社会变迁中由聚而散,历尽艰辛后又迎来一次短暂小聚。

  开篇:春月遍求长辈,丫头梅花还是得嫁给叶老太爷做小。梅花上吊自尽后没几天,张家老太爷也离世了。

  故事的主人公,春月。及张家主要人物,父亲秉粹,母亲雪芳,小叔秉崇,女佣胖妈,丈夫老郝,老花匠,张家老太爷老太太。

  当时的社会环境和家族环境,传统的封建思想和家族观念摇摇欲坠,但还是约束着大家的言行,甚至试图影响着每个人一生的生活走向。丫头梅花就是一个鲜活的炮灰,不仅自己伺候的春月约束着她的言行喜怒,她的终身大事也由不得自己。梅花的惨烈反抗中,也可以窥到旧的家族观念已经不再适应这个社会。

  以梅花的故事作为开篇,点明社会环境的同时,引出张家大家族众生相。这种开篇方式不少名家都用过。这样有力道的故事同样可以引起大家的阅读兴趣,可谓一举三得。用春月的视角作为切入点,避免笨拙繁缛无趣的交代,很巧妙,增强了文章的可读性,也减轻了作者叙事的难度。

  文中张老太爷的离世更像一个隐喻:这个时代,将要一去不复返了。大家不论是赞叹还是挽留,都无法改变这将要即成的事实。

  梅花被以赌博的方式输给叶家老太爷,读者本是愤愤不平,想到吃人的社会,腐朽的家族制度之类的,但听完张家老太爷的解释后,感情马上发生了改变,觉得张家的举动也情有可原。从中,我们可以看到作者把故事处理得摇曳多姿的高超能力,其实也表明了作者对家族的一种态度,有反抗,也有依恋,更多的是敬重和维护。

  本文的译者很用心,也很有能力,让我们仿佛置身于那个典雅精致又古朴的时代,行文中颇有些红楼的味道。当然,作者对红楼的喜爱也是溢于言表的。文中二十五页某段:今天的夜晚生奇的热,空气中漂浮着茉莉的香味。碧空无云,一天星斗。花园的墙外有人吹笛。短短几十个字,调动五官,动静相宜,美妙绝伦。

  继续开篇的调子叙述故事,作为一个留学归来的人,秉毅对家乡的眷恋和对陋习的厌恶是一种典型态度,这个千疮百孔的社会需要改变,即便这个社会千疮百孔,我依然爱它,顺从它。我想改变的只是它的细枝末节,根本不想完全推到重来。

  秉毅是小说中最为复杂和生动的人物,在社会未变时想改变,在社会已经被摧朽拉枯时反过头挽留,作为新旧交替的人物,他们注定摇摆不定,内心承受更多煎熬,却不被人理解。从另一个角度来讲,他们也是社会中的多余人,看似高雅博学,乱世中却无力保全家族和自身。只能在社会飘摇中空留一声叹息。文中杀满官救下族人的情节,怎么看都像一个不靠谱的传奇,而捉襟见肘地对付生活,忙中偷闲地暗地拾起内心隐藏的某些小触动,才是他真实的生活写照。

  西风之维新:秉毅在自家地上展开维新,本来就不怎么受欢迎,更因为老李死在西式医院彻底夭折。

  秉毅是维新不过限于家族之内,打破没来由的忌讳,教授被大家视为末技的数学,让厨役洗手穿干净的衣服,不嘲笑洋教,让病人进西式医院。等。这些改革可能于大家还算有益,但是因为传统思想的根深蒂固,并未得到大家的认可,就算尝到一点点甜头的人,因为形势的反复也会让秉毅的一切努力付之东流。

  其实,小说中不断出现的改革者或者革命者,改革革命的方式总是生硬单薄,得不人心,而且很多都颇为偏激。这可能是他们注定要失败的原因吧。革命者的形象也颇为不惹人喜欢,这大概就和作者的某些心理有关了。正是因为作者的认识,注定了文章的基调。

  西风之飞鞋:秉毅的改革失败,开始排除非议,教授家族里自己唯一的支持者——春月功课。

  从开篇我们就可以看出,春月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可以为了救下自己的丫头,遍求族内可能会帮上她的长辈,虽然最后没什么结果,但春月的执着和对不合理观念的反抗却是不容抹杀的。从这个过程中,春月也领略和接受了家族制动的威力,为了家族,个人有时候是必须要做出牺牲的。

  本篇中春月也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其实还断断算不上秉毅的知音,但孤寂的秉毅很显然把这个唯一的支持者当做了自己唯一的希望和寄托。这种不理智和不客观的做法中,我们既可以看出秉毅的孤独,更可以看出秉毅性子中的柔弱和颓废,大凡不彻底的改革者,最后都不得不与现实苟且,却给大家一副落落寡合的样子。

  春月与秉毅不合世俗的恋爱,就算现在看来依旧触目惊心。总结这段不伦之恋产生的缘由,可归纳为志同道合,师生情深,父女相依等几个原因。春月在偌大的家族中是最小的孩子,虽然得到大家的喜爱,常常被大家逗弄却也是孤单的。那时候,母亲一般不会亲自抚养自己的孩子,不过研究些发式讲究些衣服,打打麻将做做女红来打发时间。春月的父亲秉粹是个不问世事的书呆子,说来清高,不过也是百无一用,对自己女儿的丫头是谁都不清楚,可见平日对女儿的关照也极为有限。祖母威严,在她面前见面先要请安,不得高声喧哗,否则就要问罪其母。祖父对小孙女倒是爱恋,可惜作为族长,春月的求见甚至传不到他耳朵里,就被别人不假思索地拒绝了。家族制度的森严和等级分明,让这个最小的孩子从小在孤独中长大,秉毅的关爱几乎是她唯一的温暖,由爱生情,成了最自然的事情。

  西风之军人:秉崇因为守孝错过了战事,回到部队后只听到战友殉国,战斗惨败的消息。国家内忧外患,即将被众列强瓜分,家族内,新任族长依旧在走着老路,各人也沿袭着以前的生活。

  在本章结尾,作者用了十几个字,点明了当时的状况:到一八九八,戊戌年时,中国十八行省中的十三个省份都成了外国人的势力范围。住在花园墙内的人们生活如旧,老了些。

  和秉毅相比,秉崇是个比较彻底的民主革命者,为了理想,多次涉险,一生未娶,最后献上了性命,但几乎无所斩获。追究原因,不被民众认可和接受应该是最主要的原因吧。秉崇几乎算是一个悲剧英雄,本书中,英雄的形象总是略显单薄。和外甥女明玉一样,秉崇一生致力于革自己家族的命,不同的是,文中对秉崇的革命动因交代不甚明了,我们能看到的是,秉崇是一个持久的、百折不回的热血青年,如此而已。

  西风之庚帖:十六岁的春月被母亲许给了百无是处的潘家少爷,秉毅假借祖宗心思,顺利推掉了亲事,恋恋不舍地把侄女许给了家族世交,京城吴翰林家的允愉。

  本章中,秉毅对春月的关切很显然早就超过了师生和长辈的情分。老太太一针见血地指出,即使春月到了二十岁,他还是会觉得她不该出嫁。正是在这种关切的促使下,秉毅冒着大不敬的罪名,私下对供桌上的梨子动了手脚,让春月摆脱了可能会毁掉她一辈子的糟糕婚事。促使他为春月精挑细选,结下和谐亲事。秉毅至今未婚,情感无所寄托,助长了他对春月的依恋,但至此为止,春月懵懂未知。

  本章中有两个人物很出彩,胖妈和老太太。老太太一改往日给人的刻板印象,透出浓浓的人情味儿,暗地里指示秉毅给春月另择良夫。大家族中,众人的情感往往被身份规矩约束,不能自然流露,由此可见一斑。胖妈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对春月总是见缝插针地嘲笑,却关爱有加。胖妈在春月心中,代替了缺失的妈妈的角色,给她无限的温暖,也给她日后的生活无限次的帮助,直到自己去世。

  文中八十一页,春月顾盼自怜,自言自语做谦虚状,说自己算不上美人中的美人,被门外的胖妈偷听去,笑话说是慢人中的慢人一细节,生动诙谐,让人掩口。春月在胖妈面前和在族人面前完全不同,不掩饰自己的情感,不故作清高,能喜能嗔,是个自然活泼的人。这是她们超出别人关系的最好写照,读到此,让人心生暖意。

  雪芳为了钱财,把女儿嫁给不中用的人,由此可见其对女儿的冷漠,更见张家的败落和族长的无能。以及不可逆转的社会潮流——古老的家族制已到末路。所以,从根子上说,差点毁掉春月的,正是深爱春月的秉毅自己。

  春火之新娘:经过漫长的旅途,完成了繁琐的婚姻仪式,去过美国的新郎官却不接受家长婚姻这种形式,春月同样不认可,两人合伙搞起了恶作剧。

  允愉不接受婚姻的情节出人意料。让故事有了平地波澜的味道,不过由于作者的处理方式问题,这个情节并不俗套,却趣味盎然。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秉毅办事的方式还是很老套传统的。他只给允愉的父亲打了招呼,却并未亲自跟婚姻当事人允愉沟通过。前章的交代我们也能看到,对于婚姻,他也没私下征求过春月的意见。由此可见,秉毅的维新是何等有限。

  本章中对春月和新郎官允愉的塑造比较立体,春月面对允愉的不愉快,并没有埋怨允愉,觉得自己受了何等委屈,反而和他一起恶作剧,从中我们可以看到春月的性情和胸怀,也为新郎官参加革命很自然埋下了伏笔。

  春火之悲欢:新婚的春月被婆婆刁难,幸亏有胖妈的陪伴和丈夫的恩爱。丈夫侥幸从戊戌变法的政变中脱身,却很懊悔自己的临阵脱逃。

  书中涉及革命甚多,但几乎没有直接描述,都是借当事人之代。本次也是如此。慈禧血洗革命党被允愉用回忆的方式勾勒,很有可借鉴之处。一、小说叙事方向的原因,直接描述革命必定会让故事游离主题,但这又是主人公的生活经历,不能不交代,采取侧面交代,一举两得。二、小说作者对历次革命并无更深的认识和体会,这样的写法,正好能藏拙。

  春火之默等:春月被婆婆拘在家内。她极力争取,收留下逃难的哑巴丫头,并盼望自己能早日怀孕,却多次失望。

  春月是个叛逆者,却也是一个注重传统的人。她可以极力争取留下婆婆认为不祥的哑巴女孩,也可以耐下性子服侍婆婆,并很为没有子嗣烦忧,因为按照惯例,这是女人必做的本分。

  春火之神拳:吴家人被澜贝勒邀请参加家宴,宴会之上允愉被斥责,让大家惶恐不安。哑巴开口说出自己的身世,一家人全被义和拳暴匪所害。吴家为避义和拳之乱,举家出逃。

  春火之生离:避祸灵境寺的春月已经怀孕,允愉坚决要回到战火纷飞的北京城。年底,全家回到北京城,吴翰林府邸已经是一片焦土。

  本章中,允愉之坚,不仅通过夫妻恩爱反衬。春月说:可是你不是军人呀。你甚至都弄不清你赞成哪一边。你跟我说过要是义和拳赢了,就会杀害无辜。要是外国人赢了,就更加会丧权辱国。要是八旗兵赢了,满人会更骄横专制。无论谁赢,赢的也不是你。但是允愉还是去了,因为想堂堂地做人。

  文中的灵境寺,如诗如画,晚课的诵经声余音袅袅,有如风筝的飘带。而华北平原上,各处井里塞满了尸体,庄家无人收割,烂在田里。

  春火之死别:失去居所的吴翰林家借住在严学士处。秉崇带来允愉的死讯和他的戒指。婆婆爱莲把她认为不吉利的哑巴赶回文灰村。

  本章中吴翰林及夫人小心翼翼接待张家三少爷一节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婆婆爱莲以前对张家并不恭敬,但这次事关重大,让她完全变了态度,却也改变不了唯一的儿子离世的消息。

  爱莲赶哑巴回村,即表现出其性格中的专横愚昧,又为将来故事的发展埋下伏笔。

  春火之孀居:吴家战火后被迫离散,吴翰林在困顿中死去后,爱莲嫌弃春月的女孩明玉不能继承家业,过继了同宗的孩子允次为子。

  春月无奈地察觉到丈夫在记忆中越走越远,让人痛彻心扉。她被迫外出谋生,是当时很有意味的一种现状。

  关于故事细节的交代,本章最后一段颇有可学之处:后来,春月回想起女儿降生后的这段岁月,觉得时光过得像一条不停顿的溪流,只是被死亡所打断:允愉之死,翰林之死,还有老郝在睡梦中死去。最后,在久病之后,秉粹也于戊申年逝世。家中两人去世,之十几个字就交代过去,而且表明了死因,渲染了当时春月心情的阴霾,可谓用笔高超。

  金灰之归宁:允次娶妻,春月被迫回到苏州娘家。家族中因为战乱,因为秉毅不善经营,因为他暗中支持秉崇的革命,入不敷出。春月担起教授族中子弟的任务。

  春月请辞婆家一节很有戏剧性,明明是被迫回去,还要自己请辞。文中说道:好一阵,她们沉默地对坐,听着雨声,由着茶冷掉。这给我们隐隐透出消息,爱莲已经无力撑起以前那个厉害婆婆的角色了。

  本章中明玉的个性也初见端倪,嘲笑别人的小脚,火车上的叽叽喳喳,一副天然姿态。

  秉毅对秉崇参加的革命评价:并没有什么革命,只有大量的空谈,几桩破坏行动,刺杀了一名到广州赴任的满洲官员。带来的后果不是新政,反而是、查禁,为筹集朝廷和地方的军费而税额愈高。

  金灰之贤妻:秉毅约春月书房谈话,妻子金娴觉察出端倪,依旧顺着对自己礼貌冷淡的丈夫,请约下一次。

  金娴被塑造得温顺敦厚,明明因为没有谈资而尴尬,却还要陪在丈夫和侄女身边,明明察觉丈夫对侄女的情谊,不仅没有吃醋,却要进一步促进。文中说:她为三个人都感到心酸:尚未知觉的寡妇,难以忘情的丈夫,温柔贤德的妻子。

  金娴因为自觉身份低微,是个商人的女儿,嫁给秉毅后全心全意为丈夫,事事恭谦。但丈夫还是在第三个孩子胎死腹中后借故与她分床。文中这样描述秉毅对她的态度:对自己的妻子,他总是彬彬有礼,细心体贴,但就像醒后追忆梦境一般,遥不可及。

  金灰之新年:春月在苏州过了一个祥和的新年,明玉不知顾忌地坐在了男孩长风的位子旁边。

  明玉的举动,是春月不加约束的结果。那明玉以后的人生道路选择,春月留下的影响却好生寥寥。

  金灰之密谋:秉毅和春月频繁会面,引起大家非议。秉毅告诉春月,为了保全家族,他们必须替秉崇除掉他要刺杀的满官。

  金灰之刺客:定志因为不识字,未能及时得知满官已经被杀的消息。西瓜炸弹在官府爆炸,定志和秉崇被追捕,秉崇无奈带他回到张府避祸。

  两人被追杀,让人有黯然的叹息,再次为秉崇叹息。这个倒霉蛋,注定一辈子劳而无获。

  原文这样交代他这些年的革命经历:如果同盟会选对了天时,在武器上却犯了错误。如果他们兵械都齐备了,两三个关键人物却又忘了带标志。如果起义者彼此能够相认了,却有些人又语言不通,就像北狄和南蛮交谈。最近的一次,一百二十名敢死队袭击广州衙门,结果是七十二烈士埋骨在黄花岗下。

  金灰之算命:为了逃避官府追杀,老太太在请过算命先生后,决定让两个儿子伪装成遇上海难离世,春月对外称回了娘家,暗自去陪护秉毅。

  其实,故事的走向可以不必如此,起码春月可以不必和秉毅假装夫妻。如此走向,有些无奈。作者想成全秉毅和春月,但正常的手段肯定无法达到,就用了此非常手段。

  本章中金娴的表现一如既往,这样一个贤良女人,可惜丈夫不爱她。这让我想起费孝通在乡土中国和生育制度中的观点:中国那时候的夫妻不必有太浓烈的情感,这样有利于家族稳固。

  本章还为明玉将来的发展定下基调,这个可怜的女孩,似乎命中注定要背负起父辈和母族中为完成的心愿。

  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感安排,一句话,凡是情感经历,有遗憾的才完美,春月这辈子就遗憾了。

  夏酒之瞒天:春月在胖妈的帮助下,在文灰村生下秉毅的儿子,并留给他们夫妻抚养。

  本书少有正面描写乡村生活和风景。比起作者对高门府第的描述,文笔略逊,但也很有可读之处。

  夏酒之书简:本章以书简往来形式,交代张家家族飘零,全赖金娴支撑,秉毅任印书馆馆长,春月照顾婆婆,教书谋生,明玉沉醉洋教,国土残破,胖妈离世,长风外出谋生等事宜。

  用书信交代故事,既让大家了解了这些年发生的和主题关系小的事情,节省笔墨,又表现了秉毅和春月的情感,还调节了叙事方式,一举三得。

  文中用笔颇雅:二百七十九页中,秉毅自述避嚣静修庵的情景:今晨起蓝天上乱云飞渡,予着衣五重,坐于门外侯雪降。……终至只见雪花飘飘,落于陶罐中。余数之,复以瓶煮雪烹茶。捧杯细啜,果异常茗。

  夏酒之正名:爱莲离世之前,让春月从文灰村接回孩子,认为义子,取名允坚。春月带允坚到上海,受到长风和秉毅的热情接待。秉毅和允坚相处甚为融洽,却不识双方为父子。

  玉凤之毕业:经过在教会学校六年的学习,明玉毕业了,变成了一个春月不认识也不欣赏的姑娘。

  书中的革命者都带着偏颇和固执的味道。和别人比起来,明玉算是最丰满的。作者详细交代了她性格形成的原因和革命之路。

  儿时母亲崇尚自然的培养方式,没让明玉学会多少中国传统的约束。六年教会生活,让她彻底皈依洋教。之后受秉崇的影响从事革命,直到一名车夫死在她眼前,她才明白外国的上帝救不了中国的百姓。之后,她完全投身革命,连择夫都是为革命服务。为了能硬下心肠,甚至不能亲手带大自己的孩子。为了减少情感牵绊,连孩子的照片都不敢多看。革命胜利了,她这个革命先锋也得到认可。但世事流转,在解放后的风潮中,她又被批判,自杀。推翻了陈旧的体制,亲手推动自己家族的毁灭,到头来,她也被世事的风潮吞没,所以,明玉注定也是一个悲剧英雄。

  玉凤之礼物:长风送春月回苏州,给每个家族里的人送上合适的礼物,还请求春月能在他上海的房子里居住,春月明白长风的用心。

  本书中人物教丰满立体的很多,作者也很善于区别和表现不同身份的人物。长风的言谈举止就很有特点,他和张家人有明显的不同,很善于奉承,因为他的成长环境和成长经历。尾声一章中,众人皆败,只有长风屹立不倒。看来作者对这类适者生存的人物也是赞同的,世界太复杂,秉毅之流,注定没有多少容身之地。

  玉凤之正直:明玉在张家开始自己的改革之路,却被众人反对。春月决定重新回到上海。

  明玉的改革比秉毅坚决,她不仅在家族内折腾,还想自己去医院服务,甚至抱怨妈妈春月抢夺了穷人家的孩子。无我得很彻底。还是那句话,所有革命者在本书中都够坚决和偏执。

  玉凤之好逑:春月住进了长风的房子,长风为了追求明玉,对基督教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玉凤之骑虎:长风和明玉的关系并未有进展,明玉找长风每次都只有一个目的,筹款。

  长风想:难道她真的完全信了那一套?那都是政治,没什么了不起,不过政治而已。

  玉凤之酒令:一起吃饭的时候,长风本想嘲讽定志,却让明玉对定志产生了好感。

  本章的表现方式很生动,抓住一点,酒令,让大家的区别显露无疑。但故事的走向却很富有戏剧性,叛逆的革命者注定要打破大家的设想,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玉凤之先锋:五四运动中,明玉为了劝商人禁止洋货,给他下跪,为了坚持自己的信仰,不惧入狱。

  本章主要塑造对象明玉,表现出非同一般的决绝,不顾传统的忌讳,只要能达到目标。不顾自己的安危,只要能达到目标。

  玉凤之母女:春月告诉长风有些事情无法改变,暗示明玉和他没有可能。春月为明玉跟不相干人下跪的举动大动肝火,明玉内心决定和这个家隔断关系。

  文中道:春月觉得很多事都预兆不祥。明玉出生就不在家宅之内,又正值妇女纷纷为保全贞节而觅井,翰林院付之一炬的乱世。后来先被赶出北京的家,接着又辞别苏州的宗祠。她女儿从来不曾受到那株古柏的荫蔽,没听到过那贞禽的鸣声,怎么能指望她对老家有感情呢?

  玉凤之求婚:看到船夫死在自己眼前,却被同胞视为草芥,明玉幡然醒悟,外国的宗教救不了中国的大众。她向定志求婚,走上一条更坚决的革命道路。

  本章叙事很生动,明玉情绪情感的变化和对定志的求婚,令人扼腕。正是源于众多革命者无私到舍弃个人一切的地步,才换来之后新中国的成立。

  黎明之干部:明玉把自己的儿子新运托付给春月照顾,和丈夫一起漂泊在外,做着教妇女识字,等琐碎的革命工作。

  春月说得对,长工的儿子和富家小姐自然生活上有隔膜,但因为各自忙于革命工作,隔膜就不再是他们注意的重点。

  黎明之分裂:一九二七年,国共分裂。秉毅为后辈报信死于流弹。秉崇把秉毅葬在院内,让明玉和定志藏在棺材内,,安全出了上海城。

  幸亏他已经不再醉心革命,要不然,就会把明玉和定志当做敌人交出去了。这点,和国内同类题材大部分处理方式很不一样。我们一般看惯的是,兄弟父子相残。

  黎明之清债:明玉拒绝看孩子的照片,硬下心肠继续革命。秉崇卸甲归田。长风说明玉和定志都在追捕的黑名单内,为了安全,除了固执留守的金娴,家族内人都到香港避难。

  文中明玉说:如果我问了,就会知道。我如果知道了,就会牵肠挂肚。我如果牵肠挂肚,就做不了我必须做的事。你有一次对我说,处于什么地位就必须做什么事,由不得自己。这话是对的。你不明白吗?我知道得愈少,需要忘掉的也愈少。

  结合后文交代,明玉被批一次次写检讨,以至于最后无奈的自杀,她的一生比秉崇更悲剧。更有悲剧英雄的味道,越坚决越悲凉。这就是生活。

  本章结尾处,作者借春月的口说出了大家对家族的期待和认识:我们像柔顺的水,生性和平,可以掬在婴儿的掌中;但日积月累,却能滴穿石块,改变山岳。我们就这样信守责任和荣誉,我们珍重家族和文明。我们是中国人。

  家族中屡有叛逆的革命者,但更多的却坚守着家族的责任,把世世代代相传的东西,继续传下去。

  尾声:七十年代末,允坚从定居的美国回到江苏,和春月会面。他们和长风聚在一起,回忆了这些年大家的经历。最后,在大家的努力下,家族中流散各地的人重聚在张家祖坟前。

  本书以春月的梦中醒来开篇,以春月依稀看到张家祖先朝山坡上走去结尾。回环中让人感叹。

  什么都不信的长风活得最好,在什么时代都能顺风顺水,坚持理想信念,坚守传统或者破坏传统的人,不是死于非命就是困顿不堪。是这个世道有问题,还是人们的生活态度有问题,或者光阴冉冉,逝水不回,所谓人生,就是这么残酷苍凉?